烟雨:四川灾区禹里之行(图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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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烟雨姐妹的来稿。愿她的文字和图片也能一同将我们带进那片颤栗的土地,看耶稣怎样平静那里的风与海。我们一直主张:教会不是政治机构、教会不是文化机构、教会也不是慈善机构。但是,我们相信,我们基督徒并不是隐修主义者,我们在教会生活之外,个人有责任和世界分享神给我们的爱。我们当然不能把救助之举等同于恩典,也不能依靠“乐善好施”来使人悔改归正、靠善行或好处使人重生——因为唯一能使人得生命的是神的道——但我们可以在爱中、将我们自己靠着道所得的重生显示给人看,靠圣灵的帮助,好叫世界知道我们所信的是谁。所以烟雨姐妹一行这样的感动我们:在所有的志愿者中,这一小群是不同的,因为她们是从旷野和大河那边被带领和差遣过来的。——又见长河落日博客2008年10月14日

爱是我力量,我力量,

爱是患难中力量。

爱是我帮助,我帮助,

惟爱是随时帮助。

大地虽会改变,

高山虽会摇动,

大海翻腾,大浪颤抖,

但我们也不害怕。

(一) 禹里是什么地方

禹里,即大禹故里,北川县的一个乡,老北川县城所在地,镇上有一所中学叫“民族中学”,也称北川二中。禹里距北川县城西面约三四十公里,位于唐家山堰塞湖区,崇山峻岭之间。

在地震之前,禹里的交通还算方便,有公路与北川相通。地震之后,北川至禹里的交通就断绝了,直到现在依然如此。

我们认为在灾后重建阶段(七八月份),禹里是整个灾区最艰难的地方。一个是它遭受了双重的灾难:先是地震,后是堰塞湖。整个禹里镇完全被淹没在堰塞湖中。湖水退去之后,废墟之上的重建特别困难。其次是交通不便。和北川的公路交通断绝之后,有两种进出禹里的方法:一个是从擂鼓镇徒步翻山;一个是从茂县、松潘、平武绕道六百多公里到达绵阳。翻山的那条路,习惯走山路的当地人据说只要四五个小时就够了,一般的志愿者需七八个小时,而我则用了十一个小时。翻山之后,并非直接到达禹里,而是到达漩坪镇的堰塞湖码头。(漩坪镇如今依然在水下)然后坐船,穿越整个堰塞湖,方才达到禹里。绕道六百多公里的汽车路也不好走,一路悬崖峭壁,飞石随时袭击,山体滑坡也随处可见。我们回程就走这条路,虽没有直接遭遇滑坡,但汽车前挡风玻璃就被一粒小飞石击中。幸好石子小,没有穿透玻璃。所以,崔老师说:翻山危险,但是,至少自己可以控制;坐车的危险,却不是自己可以把握的。两相比较,宁可选择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。

一进入禹里乡,就被那一片仿佛末日的景象所震惊。通过电视、网络看惯了地震之后的废墟,但是,亲眼目睹,而且是如此残败,依然让人不知所措。禹里将来如何重建,我们不知道,当地的老乡也不知道。

(二)“真爱”团队

我们的团队叫“真爱团队”,成员来自五湖四海:江苏、安徽、河南、四川、东北、山东、广东、北京……大家原本各不相识,在黄土镇安置点做志愿者时相遇,因着共同的志愿,不知不觉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团队。黄土安置点的老乡以漩坪、禹里、曲山为主,曲山镇是北川县城所在地,而北川县城已经封城。所以7月底撤帐篷时,曲山镇的老乡被安置到板房。而漩坪和禹里的老乡则返回家乡进行“自救”。我们便随着老乡也来到禹里。其实,在老乡返乡之前,志愿者已经几次进山进行踩点,了解老乡的情况和需要,背进了老乡需要的物资,甚至背了一台发电机。

志愿者并没有为自己设定一个目标一定要做什么,而是需要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就像我在永安见到的那几个女孩,做的是搬砖头的工作。我想这是她们来灾区之前绝对想不到的事情吧。

我们到禹里,也是同样的想法:需要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先探访老乡,看看大家最需要什么,然后到后方去筹集资金购买相应的物资或者就直接筹集物资。

同时,考虑到孩子们的需要,我们又计划开办“快乐中心”,让已经离开学校两个多月的孩子们重新体验学校生活。

当地政府给了我们两个村子:水秀村和慈竹村,我们只可以在这两个村子里发放物资。快乐中心也就只能办在这两个村子里了。

我到达的时候,水秀村的“真爱快乐中心”已经搭好了帐篷。第三天,即7月30日,快乐中心开营了。

我们团队的成员:崔老师,李老师;(我们的两个领队)。小韩,小安,小董,赖涛,刘倩;(他们主要做探访、物资发放等工作,需要时也去当老师,比如小韩、小董、刘倩)以琳、婷婷;(在大本营看家)。陈让、陈波、开燕和我主要在水秀村的快乐中心做老师,玛雅人、老独、圆圆、一梅等约十人,是磨房的驴友,在慈竹村快乐中心开营后,在我们最缺老师的时候,他们翻山越岭地来了。

(三)我们为什么办学

办学不是办学校。办学的意思是指:把孩子们聚集起来,组织活动,教授知识,培养良好习惯,让孩子体会生命的快乐。办学的方式多种多样。办学校是办学的一种。但是,办学校要求比较高,比较正规、规范。而办学的方式灵活多了。我们不具备办学校的条件,所以我们就办学,我们办的是“真爱快乐中心”。大多数的孩子自从地震之后,就没有再进过学校。并不是每个安置点都有帐篷学校的。在目前这样恶劣的环境中,最难受的,我想应该是孩子们。大人要思虑的东西很多。他们必须面对现实生活,为了一日三餐操心,为帐篷是否漏雨操心,为将来的家园重建操心。而孩子们则不需要为这些操心,他们也会在父母的安排下干活,但是他们需要读书,需要更多的精神生活。老师们在地震后大都散了,他们本来就不是当地人。所以,孩子们过了两个多月“放羊”的生活。精神上也放羊了。

地震带来的恐惧从表面上是看不到了。但是,因地震而带来的各种心理影响是终生的。他们还那么小,在地震中的恐惧和地震之后的贫瘠中,应该为他们的心灵做点什么,充实一些东西,把希望和爱根植在他们的心里。

在这个荒凉的世界上,人们不再相信“无缘无故的爱”。然而,我就想让孩子们知道,并且相信、并且亲身感受到:世界上有“无缘无故的爱”。若是非要为爱找出个缘故来,那就是从天而来的、从创造我们的上帝而来的。他把爱放置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,我们就有了爱的能力、爱的需要。若没有了这份爱,那生命该是多么的苦、多么的干枯!

虽然我们不能把这爱的源头告诉孩子们,但是,只要孩子们能够体会到爱,就够了。只要他们对爱还有一点信心,他们的生命就不会苦到绝望。孩子们生活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中?遍地废墟,到处危房,残垣断壁,开裂的、倒塌的,各种各样的垃圾,浑浊的湖水,塌陷的路面,滑坡的山体。处处是危险。还有几乎天天都有的大大小小的余震。我真不知道,能用什么样的办法来帮助他们。但愿快乐中心能真的给他们带来快乐,并带来一生中难以忘怀的一段回忆。物质上的贫乏不会让人绝望,爱的荒漠才真正让人绝望。在这末世一般的灾难中,有什么能安慰孩子的心灵?有什么能抚平他们的恐惧?唯有爱。父母的爱、同伴的爱,而我们,愿意添加上我们的一点点爱,就像春天里的一株小草,虽然不起眼,却是春天的生命。

这是一个系统的工程。我们期望能够长期地和孩子们相处下去,甚至我们有过办正式学校的打算。然而事实不允许。那我们就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。哪怕跟孩子们相处一天,也要努力去做我们能做到的。

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理念之下,我们快速地开办了这两个简陋的“真爱快乐中心”。我们不知道要办到什么时候,但是,只要需要,我们就办下去。水秀村的快乐中心生存了18天(7月30-8月16日),慈竹村的快乐中心生存了13天(8月4日-8月16日),不是我们不想再办下去,而是我们被勒令停止。

(四)我们的快乐中心

水秀村快乐中心共有120个学生,我们把他们分为五个班级,因为缺老师,我们每个人顶一个班。分班如下:

学前班:班主任刘开燕

一二年级:班主任陈波

三四年级:班主任董凌飞

五六年级:班主任陈让

初中部:班主任我

这几个班主任个个身份都很特别:刘开燕是禹里乡小坝村人,读大一。暑假一放假就到了黄土安置点做志愿者,我们一起翻山进来的。陈波是北川一中高二学生,开学读高三。地震中他从废墟里爬出来。他们班共失去了11位同学。他写了一篇很长的地震当日的回忆。他家在禹里乡的什么村,在山上,我们团队探访到他家,了解他的情况后,邀请他加入,他二话不说同意了,并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,任劳任怨。难为了一个中学生,去教那班一二年级的孩子们。陈让是一个流浪歌手,独作了很多歌曲,他的吉他就是他亲爱的老婆,走到哪儿带到哪儿。我们一起翻山进来。当我们翻过第一座山,也是最难的一座山时,在山顶上,他便为我们放歌了一曲。他用一个晚上的时间,创作了我们的校歌《真爱》。董凌飞也拥有一段很传奇的经历,一个极其特别的人。我就为他保密吧。

一个人顶一个班,大家商量好若有需要,彼此可以“串门”,比如我可以邀请陈让来我们班教唱歌,我就去他们班顶着。每个人的作用都发挥到极限了。

7月30日,我们试开学,本来说同学们来快乐中心领文具、打扫卫生、熟悉环境、老师们把纪律讲明等等准备工作,但是,孩子们不愿意走,我们就正式上课了。不过7月31日,我们还是举行了一个正式的开学典礼。我们邀请杨村长来讲话,特别强调安全问题;也邀请了家长们来参加。我被暂时任命为“校长”,致了辞。陈让教唱校歌。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,简短的典礼竟然还像模像样。

有必要介绍快乐中心所在地。我们的帐篷搭建在原水秀村小学的院子里。小学是三座平房,围成一个小小的院落,想来当日这就是学生做体育活动的场所了。房屋没有倒,但是,房顶、门窗全震坏了。而且,又被堰塞湖淹没过。我们是从一片废墟中清扫出一块平地出来。29日我们去快乐中心整理物资时,我觉得地面上太脏了,一个上午又扫地又洒水的。看着清洁了的地面,心里很高兴:这才像孩子们活动的地方!可是,中午吃过饭回来一看,地面恢复了原样。原来在大环境中要保持一块与众不同的小环境是很难的。

开学第一天,大家都叫臭,尤其是靠近堰塞湖那一侧的五六年级。有经历过的说:是尸臭。大家去考察,果真有5头死猪躺在堰塞湖边。杨村长找人把猪掩埋了。

无论是家长,还是孩子,对读书的热情都很高。我们原来的计划是招收60个孩子,结果远远超出。再有孩子来报名,我们想拒绝,却无法拒绝,不忍心拒绝。凡是找到我的,我基本都同意他们留下了。有的孩子要走一两个小时的山路,中午不回家,就吃方便面。我们试着劝说路途太远的孩子不要来了,不但辛苦,而且不安全。但是,他们说没有关系。我们只好告诫他们下雨的时候千万不要来了。有一个孩子,家在堰塞湖的另一侧,每日要妈妈驾着小船送他来上学。

做了多年的老师,却是第一次直接面对中学生。我把平时培训老师的方法用上了,一用,效果果然挺好,我很享受这样一个过程。

我们没有课本,几乎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课桌,没有黑板,每个孩子自己从家里带个小板凳。我们不是教孩子知识的,我的计划是:培养孩子阅读的习惯,让孩子感受美好的事物,让孩子感受爱并会爱。在此大原则、大目标之下,每个老师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爱好想法各出奇招,想教什么教什么,想怎么教怎么教。但是,我们也有“诫命”:不可批评孩子,多用鼓励和赞美……

禹里的情况出乎我的意料,但说实话我也没有想过禹里该是什么样子的。我没有想过破败可以到这样一个程度。比一场战争下来还要残酷。用什么语言形容都是贫乏的。我不说了吧。原本的水泥路已经变成了泥路。大多地方是凹凸不平的。

我们的住处要穿过整个镇子,在镇子的边缘,一个高坎上。也就是庄稼地的旁边。这个高坎约两三米,但几乎是90度的垂直,所以,我们来来往往都要上下着垂直的高坎。一天晚上,我终于在这里跌倒在黑暗里。

到达禹里的第二天,29日,我跟大家一起到水秀村,为明天的开学做准备。第三天,30日,快乐中心开学,我开始做老师,直到离开。曾经我还想将每日的活动记下来,却没有做到,也做不到。白天上课,晚上交流,有时给学生写评语,很少能找到时间来整理自己。后来就干脆放弃了。如今我能够记得的事情,只是一些碎片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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