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加利利海到瓦尔登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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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曾露营在加拿大的森林和旷野,就知道瓦尔登湖并不是北美最多情的湖泊。不过因为梭罗的爱情,瓦尔登湖成为城市的大众情人;那里,开放着一片野花,抵抗着现代一切的失恋和最后的孤单。基督教并不是一种自然宗教。“约翰身穿骆驼毛的衣服,腰束皮带,吃的是蝗虫野蜜”(马太福音3: 4)。施洗约翰在旷野里不是寄情山水,湖畔是门徒见证之路的起点,永远不是终点。信徒在地上没有世外桃源,所以拔摩岛之于使徒约翰,永远不同于德令哈之于海子。瓦尔登湖,或者说大自然,是一个十字路口,她可以通往不同的方向。神“在水面的周围划出界限,直到光明黑暗的交界”(约伯记26:10)。

正因为如此,海子在山海关的铁轨旁留下了一本《瓦尔登湖》,和未打开的圣经;他“诗性”地飘去了。梭罗的温柔乡治愈了一次流感,但那里却成了中国诗人的墓地。海子比梭罗更诚实,他面对了瓦尔登湖的一无所有,并报以死亡。在寂静的春天里,死亡是对死亡的唯一胜利。我对海子的敬畏至于沉默,直到仰望于十字架下。方济各(San Francesco,1182-1226)从那里归来,那一回转对海子和梭罗都有救赎性质。他带着心爱的“贫穷女士”,四处呼吁世界要悔改。方济各住在阿西西旁曲河的痳疯病院里的时间,他和同伴住在翁布里亚山区间传教的时间,比他与“鸟姐妹”独处的时间,要长得多。不过在方济各和梭罗之间,存在一种远东文化上的承接。梭罗的哲学是“公民的不顺从”,是挑战式的归隐或走向荒野;方济各的信条在马太福音10: 9;神说:“你们去”,但“腰袋里,不要带金银铜钱”。

无论如何,作为人生的一个起点,瓦尔登湖是基督徒重要的驿站,如同以琳之于旷野中的以色列人。湖畔是祈祷的圣殿,是洗涤世间灰土、支取援助的高台。梭罗用很哲学的方式说,湖泊是人反省自己本质之处;不过对我来说,那里是与神相遇的宴席。最初,“加利利海”或“提比哩亚海”是门徒蒙召之地,最后,复活的耶稣在那水边为门徒预备早餐。正如起初,“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”(创世记1:2);后来,耶稣在湖面上平静风和海,又走在众水之上。我在湖边去仰望神,我从世界里带来的一切“风和海”,一切痛悔、风暴和饥渴、疲惫,都在我的加利利海平静在耶稣里面,平静在道或耶和华的话语里面。不是瓦尔登湖安慰了我。我在那里说:“主,如果是你,请叫我从水面上走到你那里去”(马太福音14:28)。

瓦尔登湖是神呼唤我走向祂的桥梁。不过瓦尔登湖并不沉默,她和我一起赞美上帝;或者说,我作为她的管家,用她来赞美神;用我在湖边一切最好的出产或思想献以为祭。梭罗把湖泊比喻为大地的眼睛,他在那里必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,那目光与世界的审视不同。我的湖泊却是乐园的碎片,从那里我可以看见起初和末了里的天堂。因此湖泊也是耶稣的眼泪,唯有在那里,我在世界的眼泪可以得到充充满满的回应。我们哭泣,因为我们相信有神,我们希望神的擦拭——这是人间所有流泪的宗教本质:泪向神流,每一滴。“耶稣哭了”( 约翰福音  11:35),因为上帝听见了我们的祷告,因为上帝看见了我们的眼泪。于是湖泊因基督的缘故,也成了世界进入天国的入口,当天光云影和湖光山色连为一体,当水天一色,我看见神的使者,在那里上上下下。

也是在加拿大的湖边,我与很多童年失散的朋友久别重逢;我在那里遇到了自己,遇见了童年和初恋。这的确是我梦寐难求的。但我知道,我在这里栖居只能是寄居,因为“可安歇的水边”(诗23)之后,有一条穿越幽谷的道路已经摆在面前。在罗腾树下,我已经充满了力量。有一个更完整的乐园在远方,那里是我唯一的归宿。我们的心灵从城市移居湖泊,但要从那里出来。若湖波曾煽起佛教的虚无和禅宗的韬晦,我更盼望一叶方舟,快快送我进入天路历程。让海子把瓦尔登湖还给梭罗,我们与圣经同行。“从明天起,和每一个亲人通信/告诉他们我的幸福/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/我将告诉每一个人”(海子)。

2009年7月13日星期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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